門診裏，不少長者不會直接說自己抑鬱。他們較常說的是：「最近瞓得差了 😴」、「成日都攰 😫」、「胃口麻麻 🍽️」、「人都懶得出門 🚪」。有些人在退休之後，表面上終於可以休息，實際上卻愈來愈無精神 💧；也有些父母在子女搬走、結婚，甚至移居外地後，家裏安靜了，心裏卻像突然空了一塊 🕳️。這些情況，很多時都和退休後的適應、以及空巢帶來的失落有關。
退休和空巢，本來都是人生自然階段。問題是，對不少長者來說，工作從來不只是工作。它同時代表日常規律、社交圈子、身份認同，甚至是一種「我仍然有用」感覺 👷♂️💪。至於子女，父母照顧了幾十年，生活重心一直圍繞家庭打轉。當孩子長大離家，理性上知道這是正常發展，感情上卻未必一下子適應得到。若這種失落持續下去，便可能慢慢演變成抑鬱 📉。
長者抑鬱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，是它未必以「傷心」的樣子出現 🎭。很多長者不是哭，也不是明顯說自己情緒差，而是反覆訴說各種身體不適。最常見的是失眠、胃口差 🛌、頭痛、胸口悶 ⚡、全身乏力、周身骨痛 🩹。做了很多檢查，結果未必有特別大問題，但人就是不舒服。這類情況在臨床上很常見。情緒困擾，的確可以透過身體反映出來 🧠➡️💪。
除了身體症狀之外，退休或空巢相關的長者抑鬱，還有幾個常見表現。
首先，是整個人變得沒有神氣 🌫️。以前有說有笑，現在卻總是沉默，反應慢了，別人說話也不太想接。有些人未必明顯低落，反而變得很容易煩躁，對家人特別多不滿，少少事就發脾氣 💢。家人有時只覺得「佢近排脾氣差咗」，卻未必想到背後可能是抑鬱。
第二，是對原本有興趣的事都失去興趣 🙅♂️。以前每天晨運、上茶樓、種花、約朋友，現在甚麼都不想做，叫他出門也說「冇意思」。這不是單純懶散，而是心理上的動力真的低了。很多病人會說，自己不是不知道應該出去走走，只是完全提不起勁。
第三，是睡眠出問題 🌙。有些長者很難入睡，有些則半夜醒來後便睡不回去，尤其常見的是清晨早醒。醒來之後腦裏不停想事，愈想愈灰 🌪️。亦有人整天都想睡，但睡完仍然覺得疲倦。若睡眠問題持續，情緒通常也會愈來愈差。
第四，是胃口和體力明顯轉差 📉。有些人吃甚麼都覺得無味，飯量少了，體重慢慢下降。也有人整天覺得乏力，連洗澡、換衫、出門都變成負擔 🛁。家人有時會以為只是年紀大了，但如果這種轉變在退休後或子女離家後特別明顯，便要留神。
第五，是經常覺得自己無用 💔。這是長者抑鬱很常見的一種內心說話。退休後失去了工作角色，空巢後又少了照顧子女的責任，有些人便開始覺得自己在家裏可有可無。常聽到的說法包括：「我而家都幫唔到乜」、「老咗就係負累」、「冇人需要我」。這種感覺若一直累積，很容易令抑鬱加深。
第六，是專注力和記性變差 🧠。有些長者會說自己最近特別善忘，報紙看不下去，電視也追不到內容，做事慢了很多。家人有時會擔心是不是腦退化。事實上，抑鬱也會令人腦筋變慢、難集中、記憶力下降。所以當長者突然「好似差咗好多」，不能只當成一般老化來看。
第七，是愈來愈不想見人 🚫。有些人開始不接朋友電話，不想出席聚會，連平日熟絡的鄰居也懶得打招呼。他們不是故意疏遠別人，而是覺得自己沒有心力，也不想解釋自己最近為何總是提不起勁。社交愈少，心情便往往愈差。
更要小心的是，部分長者會流露出對生命失去盼望 🆘。他們未必直接說想死，但會常常說：「做人冇乜意思」、「瞓著咗唔醒就好」、「活到咁上下都夠」。這些說話不應隨便當成老人家感慨幾句，而是需要認真看待的警號。
為何退休和空巢特別容易引發抑鬱？因為它們帶來的，不只是時間多了，而是整個生活結構變了 🏗️。少了工作安排，少了與人的接觸，少了被需要的感覺，也少了清晰的生活目標。若再加上慢性病、配偶離世、經濟憂慮，或者本身性格較容易悲觀，情緒問題便更容易出現。
我常常覺得，面對這類長者，最不需要說的就是「你唔使做，應該開心先啱」或者「仔女大個咗，你應該享福」🙅♀️。這些話未必有惡意，但對當事人來說，往往只會增加一種「連自己的失落都不被理解」的感覺。退休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輕鬆適應，空巢也不只是家裏少了幾個人那麼簡單 🕊️。對一些人來說，那是角色的流失，是生活重心的轉移，也是對老去的第一次真正感受。
所以，若家中長者在退休後或子女離家後，持續數星期以上出現失眠、胃口差、無精打采、不想見人、常說自己無用，甚至流露輕生意味，便不應只當作「老人家諗多咗」🧐。長者抑鬱不是性格問題，也不是年紀大了就必然如此。它是一種需要正視、亦可以治療的情緒病。
很多時候，及早發現症狀，已經是幫助的開始 ✨。對家人來說，與其急著勸對方振作，不如先留意他的變化，認真聽他說話 👂，並在需要時陪伴求醫 👨⚕️🏥。因為對很多長者而言，最難的從來不是承認自己不開心，而是承認自己原來也需要幫助 🤝。
《香港精神科醫學院》專訪精神科專科 張凱棋醫生，分享退休與空巢帶來的角色轉變與失落，可能讓長者以身體不適與情緒低落表現出被忽略的抑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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